那天是孩子們最期待的烹飪課,當大家一哄而上、興奮地搶著材料時,只見小芮慢慢起身、站在最後面,還轉頭跟志工說:「沒關係,我不急!每個人都能拿到的。」簡單的一句話,展現出超齡的沉穩與體貼。小芮身為家裡六個孩子的大姊,早早習慣了忍讓與等待。

▲基地課程裡,當孩子們爭先恐後地拿材料時,小芮(中)總是不吵不鬧,最後一個也沒有關係。
小芮的媽媽早前因為工作、導致作息日夜顛倒,孩子與兩個小弟多半是爸爸看顧。然而,當時才4歲的小芮,就經常被爸爸要求要擔起照顧弟弟的責任,不僅得幫忙換尿布、餵奶;若是弟弟哭鬧,小芮還會被爸爸責罵…… 媽媽知道後,決定與爸爸離婚。但因為媽媽的工作因素,小芮姊弟三人輾轉來到了阿嬤家。
後來,媽媽認識新對象,婚後生下孩子,不過發生變故,兩個小孫子又被託給了小芮的阿嬤、阿公。這安排對於本就生活負擔沉重的老人家來說,無疑雪上加霜。「本以為顧好小芮和兩個弟弟,生活就會漸漸好起來,沒想到……」阿嬤不捨又心疼,還是竭盡心力扛起五個孫子的照護重任。
阿嬤和阿公都不是在地人,以經營便當店撐起一大家子的開銷。阿嬤靠著家傳手藝做出口碑,附近機關都會來大量訂購;但因地處偏鄉,就算客群穩定仍難收支兩平。每個月的支出除了店面營運成本,兩老過去為了小芮的阿姨籌借醫藥費,背上百萬卡債;雖然已經透過協商更生減輕負擔,但仍負擔沉重。雖然家中開便當店,孩子們的吃食尚且無憂,但七口人的生活開支、孩子教育費,以及機關多採月結的付款方式,讓老人家不得不在金流打上好幾個結。

▲角落堆放著雜物與玩具,阿嬤表示:「鄰居看到我們孩子多,比較辛苦,就經常送玩具給我們」,也因為家裡還有小小孩,很需要奶粉、尿布等物資,往往需要外界協助。
近年高昂物價以及店租、房租雙漲的現實,壓得老人家幾乎喘不過氣。阿嬤為了省下租屋開銷,索性合併店面與住家,好不容易找到這處離熟悉客群不遠的店點。倚著山邊蓋起的房子,緊鄰擋土牆,「自然生態」豐富外,一遇上大雨,水便會順著擋土牆流進家裡。也因原本格局就是為了餐飲開業,內用區與廚房占去大半,僅留下一間小小的儲藏室,阿嬤便將這裡改成一家七口的臥房,生活條件雖然刻苦,但更能就近照顧五個年幼的孫子。

▲家中晾衣處緊鄰山坡擋土牆,「前幾天下大雨,水就這樣一路流進室內……」阿嬤無奈地說。
志工打開被改成臥房的小儲藏室,裡面擠滿了生活用品與衣物,地上接連著兩張床墊,是小芮、妹妹與阿嬤的睡床,而阿公則帶著三個弟弟,擠在後頭的鋪墊與上下舖裡,小小空間塞得滿滿,根本不可能放下讓孩子寫功課的書桌。而七個人睡在這裡,每到夏天,狹窄潮濕的臥房悶熱難耐,孩子們往往熱到睡不著。阿嬤指著堵在門口的一台小小行動式冷氣,無奈中帶著一絲欣慰說:「這台是之前欠我錢的朋友拿來抵債的,也還好有它,小芮他們才勉強能睡個好覺……」

▲小芮一家七口晚上就擠在這個小空間裡睡覺,十分侷促,更不要說讓孩子寫功課的書桌。且小女孩快要進入青春期,卻沒辦法有自己的空間。
後來,媽媽找到了離阿嬤家更近的行政職缺,卻因遇上詐騙、存款化為烏有,只好去到外地上班,希望趕快存到一筆錢,回來跟小芮姊弟們好好過生活。因為這一陣混亂,媽媽沒能延續申請低收資格,連帶影響孩子的學雜費無法減免。好在小芮很爭氣、功課不錯,學校師長都知道家中狀況,幫孩子申請獎學金,多少減輕阿嬤的經濟負擔。
在社福單位的轉介下,小芮加入了「臺灣夢計畫」。不過剛到基地的小女孩不愛說話,小臉上總有著濃濃的思緒,就連志工問話,孩子仍多以點頭、搖頭應對。但小芮也展現出大姊「風範」,總會幫忙照顧基地裡的小小孩,陪伴小小孩們寫作業、玩耍;然而,直到小芮的兩個小弟加入基地,志工才發現小女孩原來會這樣……
「不要,你自己弄!」,小芮看到兩個弟弟打鬧推擠,會對他們特別嚴厲,甚至偶爾會出手「教訓」小弟。經過志工跟阿嬤討論,才想起可能是幼時因為弟弟而被爸爸罵的經驗,造成孩子今日心中的陰影…… 而小芮那天突然開口跟志工說:「媽媽跟新叔叔好像又要離婚了」,但表情卻很漠然,聽在阿嬤耳裡不禁感嘆:「這孩子其實什麼都知道……」
雖然小女孩不時會有小情緒,但也很體貼阿嬤跟阿公的辛勞,「今天基地要上烘焙課,我要好好學,在父親節時就能做蛋糕給阿公吃了!」小芮早在知道要學做蛋糕時,就已經跟阿嬤「預告」,也讓老人家備感窩心。

▲小芮雖然不時對弟弟們比較兇,但看到弟弟需要幫忙仍會馬上出手。

▲小芮等待時做出可愛鬼臉,看著自己的作品更是愛不釋手。有了「臺灣夢計畫」支持,孩子能接觸到原本連想都不敢想的手作烘焙課。
志工從「臺灣夢」基地的日常裡,感受到小芮細膩又成熟,出席率也相當穩定,在課程裡能好好地先完成自己的作業,更能擔任起志工姨嬤們的小助手。在築夢基地的課程裡,總能聽見志工對小女孩的讚賞。隨著日子過去,小芮越來越投入基地課程的同時,志工也發現只要孩子手上握著畫筆時,眼裡就有了光。

▲不管是哪一種的繪畫,小芮只要握起畫筆,臉蛋上就是滿滿的專注。
在「臺灣夢計畫」支持下,小芮展現出對「美學」的興趣,繪畫之外還喜歡唱歌、跳舞,「有時候跟小芮聊起舞蹈課,她還會大方地直接『秀』一段」,志工笑著說。直到現在,小芮已參與基地四年多,話多了、笑容也更多了。更因為基地中有各式各樣的繪畫資源,小芮被選為學校代表參加校外繪畫比賽。

▲喜歡跳舞、畫畫的小芮,臉上帶著滿足與自信。
雖然先前店面住所合一時,祖孫們搬離了「臺灣夢」基地所在的社區,志工一度擔心小芮姊弟無法再來上課。沒想到阿嬤跟志工拍胸脯保證:「老師不要擔心,孩子們都這麼喜歡『臺灣夢』,我們一定會繼續參與」。現在志工會先從學校接走小芮姊弟,用完餐、上完課後,剛好便當店也忙過了尖峰時段,再由阿公騎機車把孩子們接回家。

▲每年「點燃生命之火」募集到的年菜與小紅包,志工們總會給小芮家送去。孩子拿著小紅包,看著那些平時吃不到的菜色,眼睛閃閃發亮。

▲每年冬天,中國信託金融園區結合「點燃生命之火」打造戶外公益滑冰場,讓第一次看到雪、揉出雪球的小芮好開心。
在老人家忙於生計時,小芮姊弟能到「臺灣夢」基地寫功課、接觸多元課程,對比起過去那個不願意開口的孩子,而今小女孩更有了自信。這般潛移默化的改變,讓阿嬤放下心中的大石頭,更讓志工滿是欣慰。陪伴的力量從不是立竿見影,「臺灣夢計畫」在平凡的日常裡,用滿滿的愛與資源陪伴像小芮這樣的孩子們,療癒曾經受過傷的童年。期盼在無數個溫暖日子的灌溉下,涓滴成流,幫助孩子開出最篤定、最自信的花朵。

▲阿嬤把小芮姊弟在「臺灣夢」基地做的卡片放在店門口,介紹乖孫作品的老人家笑得合不攏嘴。